第378章 风口浪尖-《藏娇:表小姐她不想做妾》

    夜深,宫灯煌煌。

    御书房内,皇帝李擎天正批阅着奏章,朱笔悬停在一份关于江南漕运的折子上方,目光却似乎没有聚焦。一个黑影如同融入烛光阴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案前不远的地面上,单膝跪地,声音平板无波,将近日京中关于镇北将军萧煜的最新流言,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包括流言的细节、传播的路径、以及隐约指向的源头痕迹。

    皇帝听得很仔细,手里的朱笔一直没落下,也没打断。直到暗卫禀报完毕,伏地静候,他才抬了抬手。暗卫如来时一般,悄然退去,融入殿外深沉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御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皇帝手中朱笔笔尖轻轻点在砚台上的细微声响。良久,李擎天才放下朱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龙椅,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时,一直侍立在角落阴影里、仿佛一尊泥塑的老内侍,迈着无声而平稳的步伐走上前来。他年岁颇大,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神却依旧清亮。他是皇帝潜邸时的旧人,伺候了李擎天几十年,最是懂得分寸。

    老内侍动作轻缓地收拾着御案上几本已经批阅好的奏章,又将一盏温度刚好的参茶轻轻放在皇帝手边,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老狗,”皇帝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厌烦,“你都听到了?”

    老内侍手上动作不停,声音低哑平和:“老奴耳朵背,只隐约听着些动静。陛下可是累了?可要歇息片刻?”

    皇帝没接他的话,自顾自地说道:“功高震主?擅作主张?与敌酋有私?”他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朕还没老糊涂呢。萧煜有没有那个胆子,朕心里有数。他若是真敢,当日带回的盟约就不会是那个样子,五市的条款也不会对朝廷如此有利。”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眼神却有些冷:“这手段……拙劣,急切,上不得台面。除了把水搅浑,惹朕心烦,还能有什么用处?背后之人,真是沉不住气。”

    老内侍将参茶往皇帝手边又推了推,低声道:“陛下喝口茶,润润喉。天家之事,老奴不敢妄议。只是……树大招风,萧将军如今确实是立在风口浪尖上。”

    “树大招风……”皇帝重复了一句,端起参茶,抿了一口,温热微苦的液体滑入喉咙,“他这棵树,是朕亲手栽的,也是朕让他长这么高的。如今有人嫌他挡了路,或是……想借他这棵树,试试朕这园丁的心思。”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敲击着:“老三啊……”他叹了口气,这叹息里没有多少怒气,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是朕亲自带在身边长大的,朕总盼着他能稳重些,有城府些。可你看看,一遇到点事,就只会用这些后宅妇人都不屑用的阴私手段!逼急了就放冷箭,全无半点皇子该有的心胸和谋略!朕让他去北境,是让他历练,攒些实实在在的资本,不是让他去结仇,更不是让他回来学着怎么搬弄是非!”

    老内侍垂着眼,安静地听着。皇帝这话,已是极重的批评,但也透露出对晋王那份不同于其他皇子的、近乎父亲对不成器儿子的复杂情感。皇帝知道晋王有几斤几两,知道他手段粗糙,沉不住气,可正因为是亲手带大,这份失望才更甚。

    “有时候,朕倒宁愿他像老二那样。”皇帝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也变得幽深莫测,“瑞王……李弘。”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了方才的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有能力,有手段,懂得藏锋,知道隐忍。元后给他留下的底子,虽然被朕这些年慢慢拆得差不多了,但他自己……却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沉在水底,你看不清他到底想什么,也摸不准他什么时候会冒出来。”

    老内侍的头垂得更低了些。涉及已故元后和当今陛下对瑞王的态度,这是最深最忌讳的宫闱秘辛。

    “朕冷着他,压着他,削弱元后的家族,”皇帝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不是因为朕不喜欢他,恰恰相反……是因为朕太知道他的能耐了。一个有能力、有嫡子名分、身后曾经还有庞大母族支持的皇子……对龙椅上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老狗,你该明白。”

    老内侍的背脊似乎更佝偻了一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陛下……乃天下之主,乾坤独断。”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有些话,点到即止。他忌惮瑞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刻意冷落、压制,甚至通过削弱其母族来间接削弱他可能的支持力量。他要的,是一个平衡的、可控的局面,而不是一个能力出众、声望日隆、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儿子。

    “萧煜这事……”皇帝重新拿起朱笔,目光落回奏章上,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平淡,“朕倒要看看,他能沉住气到几时。也要看看,这潭水被搅浑之后,到底能冒出些什么牛鬼蛇神。”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没有弧度的笑,“老三既然这么想表现,朕就给他这个机会。传朕口谕,三日后大朝会,着兵部左侍郎萧煜,详细奏报北境战后抚恤安置及五市筹备进展。各部若有相关疑问,可当庭提出。”

    老内侍躬身:“是,老奴记下了。”

    皇帝不再说话,重新专注于手中的奏章,朱笔落下,批下一个鲜红的“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