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淮军与李鸿章-《钢铁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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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回头,见族叔李家忠走了过来。这位洋枪队管带今日穿了一身新制的褐色官服,腰佩长剑,神色肃穆。
“叔父。”
“上船后,让你的人检查枪械火药。”李家忠压低声音,“法国人不可全信,他们的船虽大,但水手多是粗野之辈。我已禀明中军,洋枪队单独住右舷统舱,不与水手杂处。”
“侄儿明白。”
李家忠看着这个二十岁的侄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少荃,你可知此番渡海,与以往剿匪不同?”
“特区不是寻常叛逆。”
“不止如此。”李家忠望向海峡方向,“我随耆英大人在南京时,见过英夷的兵船。那蒸汽舰、那巨炮……而特区能大破英夷,其战力恐超乎想象。朝廷此番调集五万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
他没说下去,但李鸿章听懂了未尽之言。
“叔父是觉得,此战凶险?”
“凶险倒在其次。”李家忠收回目光,“我是担心,咱们这些学洋操、用洋枪的,打的不只是叛逆,更是……另一种道。”
这话说得含蓄,李鸿章却心头一震。
夜幕降临时,所有船只终于装填完毕。
李鸿章站在“海鹰号”的尾楼甲板上,望着港口点点灯火。海峡对岸一片漆黑,但那黑暗中,似乎藏着什么。港外巡逻的水师战船已经点起灯笼,在黑暗中划出昏黄的光晕。
“参将,厨下热的馒头。”李福递来油纸包。
李鸿章接过,掰了一半给他:“一起吃。”
两人就着凉水啃馒头。李福边吃边嘟囔:“这法国船晃得厉害,还不如咱们的福船稳当。”
“福船吃水浅,渡海怕风浪。”李鸿章望着漆黑的海面,“西洋船底尖,能破浪而行。”
“参将懂得真多。”
李鸿章没接话。这些知识是他来雷州后,从一本破旧的《海国图志》里看来的。那书是一个广州商人所赠,里面画着各种西洋船图,还有火轮船的构造。
他忽然想起书里的一句话:“西洋之强,强于舟车枪炮,然其本在格致之学。”
格致之学。特区那些人,学的就是这个吗?
夜渐深,海风带着咸腥味。港口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桅杆上的警示灯笼还亮着。李鸿章回到统舱,二十人挤在狭窄的空间里,汗味、脚臭味、腌鱼味混在一起。
他躺在吊床上,听着海浪拍打船舷。同乡子弟们大多已睡着,偶尔有人梦中呓语,喊的是家乡的名字。
李鸿章睡不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船板。一个月前,他还在合肥书斋里读“子曰诗云”,如今却躺在法国商船上,准备渡海征战。
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若事不可为,及时抽身。”
什么事不可为?是战事不利,还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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